本文摘要：摘要：《人類和動物的情感表達》(1872)是達爾文唯一的一部心理學著作，開創了表情學。達爾文提出了表情的三原理和六種研究方法。其中問卷調查這一方法將這本書和中國聯系在一起。達爾文在1867年委托英國駐臺灣地區第一任領事史溫侯(Swinhoe)觀察中國人的表情
摘要：《人類和動物的情感表達》(1872)是達爾文唯一的一部心理學著作，開創了表情學。達爾文提出了表情的三原理和六種研究方法。其中問卷調查這一方法將這本書和中國聯系在一起。達爾文在1867年委托英國駐臺灣地區第一任領事史溫侯(Swinhoe)觀察中國人的表情。史溫侯用兩封信回答了達爾文提出的問題。
作為中國較早的心理學和人類學調查，史溫侯的答案被整理出來，和達爾文的引用情況進行對比。發現達爾文在書中只引用了部分內容，忽略了種族間的生理和文化差異對表情的影響，史溫侯也回信提出了質疑。達爾文應用問卷調查是為了論證人類不同種族表情的統一性，這一預先設定的假說可能影響了達爾文對問卷答案的篩選和引用。
關鍵詞：達爾文,表情,問卷調查,史溫侯,引用規則
達爾文是英國偉大的博物學家和進化論者，他的《物種起源》(1859)[1]和《人類的由來及性選擇》(1871)[2]分別解釋動物和人的進化機制。緊隨其后出版的《人類和動物的情感表達》(下面簡稱《表情》)(1872)[3]，[4]是達爾文唯一一部心理學著作，將進化論擴展到人和動物的心理層面。達爾文不僅認為動物也有表情，而且提出人和動物在表達情緒時都遵守相同的三原理。
一是聯合性習慣原理：憤怒時張牙露齒，恐怖時毛發豎直、心臟急跳、腿發抖等，這些表情動作對人類的動物祖先是有生物學意義的，它們是動物長期生活鞏固下來的有用的習慣性聯合。這些情緒動作因遺傳保留在人身上，乍看起來，像是人類天生的情緒，實則是因為生活方式(環境)逐漸獲得的。
二是對立原理：人和動物的很多表情是成對存在的，例如高興時嘴角上揚，傷悲時嘴角向下。這些成對的表情被遺傳和保留下來。三是神經系統的直接作用原理：緊張時出汗、恐懼時臉發白、毛發直豎等，這樣一些表情動作強烈而不受意志控制，由神經系統直接影響。作為首部系統研究人類和動物表情的著作，《表情》奠基并影響了進化心理學、情緒心理學等心理學分支。該書開篇指出了表情研究的兩大困難：一是表情動作細微而且一閃而過;二是觀察者會因同情和想象而影響他們的判斷。([3]，p.13)
為了解決這些困難，達爾文給出了他的六種研究方法：1.觀察嬰兒;2.觀察精神病患者;3.表情圖片的認知實驗;4.觀察雕塑和繪畫;5.問卷調查;6.觀察動物。基于這些方法，達爾文在文末給出了表情研究的兩大結論(假說)：一是人類的表情由動物進化而來;二是人類不同種族表達情緒的方式一致。([3]，p.367)為了驗證第二個假說，達爾文在心理學中首創了問卷調查的研究方法，在全球范圍內收集各地原住民的表情數據，其中也包括中國。達爾文選擇什么樣的觀察者，觀察者在當地如何進行觀察，觀察結果如何反饋給達爾文并應用于《表情》一書中?這些問題將以中國為例進行考察。
一、達爾文的表情問卷
在介紹問卷調查這一方法時，達爾文寫道，“我認為，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去確定一切人種，特別是那些和歐洲民族很少來往的人種，是不是也像我們所相信的那樣，具有相同的表情和姿態。……在1867年初，我就把下面所列出的一張問題表分送給別人”。
([3]，p.15)(1)吃驚是不是用眼和嘴張大開來以及用眉毛向上揚起的情形來表達?(2)在皮膚顏色容許顯現出臉紅的情形下，羞慚是不是會引起臉紅?而且特別重要的是：這種臉紅現象究竟向身體下部擴展到怎樣遠?(3)當一個人憤慨或者挑戰的時候，他是不是皺眉、挺直身體和頭部、聳起雙肩和握緊拳頭?(4)在深思某一個問題或者設法去理解某一個難題的時候，他是不是皺眉，或者使下眼瞼下面的皮膚皺縮起來?
(5)在意氣消沉的時候，是不是嘴向下壓抑、眉毛的內尖靠了一種被法國人所稱做“悲哀肌”(griefmuscle)的肌肉所舉升起來?眉毛在這種狀態時候就變得略微傾斜，而它的內端也略微膨脹起來;前額在中央部分出現橫皺紋，但是并不像在眉毛因驚奇而向上揚起時候那樣出現橫過全額的皺紋。(6)在精神奮發的時候，是不是眼睛閃閃發光，同時眼睛的周圍和下面的皮膚略微起皺，而且嘴角稍向后縮?
(7)在一個人冷笑或者咒罵另一個人的時候，是不是他的上唇角舉升到那顆偏于被笑罵的人一邊的犬齒或者上犬齒的上面去?(8)是不是能夠辨認出固執或者頑固的表情來?這種表情主要是以嘴緊緊閉住、蹙額和略微皺眉來表示。(9)輕蔑是不是用嘴唇略微突出、鼻子向上掀起和輕微的呼氣來表現?(10)厭惡是不是用下唇降下、上唇略微升起、連帶著一種有些像開始嘔吐或者嘴里要吐出什么東西來時候的急速呼氣來表現?
(11)極度的恐懼是不是也用那種和歐洲人相同的一般方式來表現?(12)笑達到極點的時候，是不是也會使淚水流到眼睛里去?(13)當一個人想要表示出他不能阻止某種事情、或者不會去干某種事情的時候，他是不是把自己的雙肩聳起、使臂肘向內曲彎、攤開雙手、張開手掌而且揚起眉毛來?(14)小孩在慍怒的時候，是不是鼓起雙頰或者把嘴巴大撅起來?(15)是不是能夠辨認出自覺有罪、或者狡猾、或者妒忌這些表情來?可是，我不知道怎樣去確定出這些表情來。(16)發出噓的聲音是表示安靜的方法嗎?
(17)點頭是不是表示肯定;還有，搖頭是不是表示否定?([4]，pp.11-12)達爾文一共列出了17個問題，在問卷末尾還對觀察者提出了如下要求：“當然，去觀察那些很少跟歐洲人來往的土人的表情而得到的資料，是最有價值的，不過我對于那些從觀察任何土人方面所得到的資料都會感到很大興趣。對于表情的一般意見則價值較小，也不要在記憶中搜尋答案。對于表情發生時樣貌的準確敘述，還有使它發生的周圍情況的說明，是具有很大價值的”。
([4]，p.12)這里達爾文強調不要簡單地針對問卷進行肯/否定回答，而是詳細描述表情發生時的具體樣貌特征和引起它發生的原因。達爾文總共送出50份問卷，回收了36份答案。其中有兩封來自中國，都是由羅伯特·史溫侯(RobertSwinhoe)提供的。
二、史溫侯在中國
史溫侯(1836-1877)是印度裔英國外交官和博物學者，生于加爾各答，5歲隨父母移居英國。1854年，18歲的史溫侯正在倫敦大學國王學院博物系就讀二年級，恰逢英國外交和殖民辦事處征召駐外公務員。史溫侯成功應征便從學校肄業。他先是被派往香港學習中文，于次年任英國駐廈門領事館翻譯。
1860年第二次鴉片戰爭期間，史溫侯北上擔任英軍將領Napier的翻譯，其隨軍日記后來發表成書，記錄了戰爭進展情況和大量中國風物。[5]隨著《北京條約》的簽訂，英國于1861在臺南開設副領事館，任命史溫侯為首任副領事。史溫侯在任期內將領館遷至北部通商口岸淡水，并以此為起點建立了英國和臺灣地區的首條茶葉貿易航線。1865年，隨著臺灣副領事館升格為領事館，史溫侯也晉升為英國駐臺灣地區的首任領事。
在臺灣的領事工作之余，史溫侯發現和命名了當地大量鳥類和植物新物種，他也因此被選為英國皇家學會院士。1866年5月史溫侯結束臺灣任期返回廈門擔任領事。他在次年收到了達爾文從英國寄給他的表情問卷，并將其發表在1867年8月出版的一份香港雜志上，如下圖2所示。[6]事實上，達爾文和史溫侯之間的聯系遠早于1867年，迄今發現的最早檔案記錄是1855年12月達爾文筆記中記載的史溫侯郵寄給他的鳥類皮膚標本，那年史溫侯剛剛開始在廈門的外交服務。
此后史溫侯跟達爾文一直保持聯系，持續為他提供中國的動植物標本和驗證達爾文的一些想法。[7]因此，達爾文的《物種起源》、《人類的由來及性選擇》和《表情》等著作的致謝名單上都有史溫侯的名字。史溫侯在19世紀末的中國進行的表情研究不僅幫助了達爾文完成其著作，也是中國較早的心理學和人類學調查，具有較強的科學和史學價值。史溫侯是達爾文在中國表情調查的唯一執行者，他的觀察結果記錄在1867和1868年的兩封回信中。達爾文在書中引用了部分史溫侯的回答，但是在有些問題上和史溫侯有爭議。《表情》出版后史溫侯還就有些問題做出了回應。
三、史溫侯記錄的中國人的表情
史溫侯對表情問卷的第一封回信在1867年8月5日由廈門寄出。史溫侯在這封信里沒有直接回答問卷中的問題，而是大致描述了他對中國人表情的觀察。他寫道，“中國人的臉部皮膚緊繃，在表達情緒時很難看到皺紋。而且官員和文人都學習在很多場合壓抑自己的情緒，而較低的階層比較適合對他們的表情進行觀察”。[8]
史溫侯在這里提到了兩個發現。一是他指出中國人的生理特征和歐洲人不同：皮膚比歐洲人更緊，所以不容易在表達情緒時產生褶皺。這個發現涉及到問卷中的問題4、5、6、8，這些問題都要求觀察相關表情發生時的臉部褶皺：問題4要求觀察“眼瞼下部的皮膚是否皺縮”，問題5要求觀察“前額的橫皺紋”，問題6詢問“眼睛的周圍和下面的皮膚是否略微起皺”、嘴角是否向后縮，問題8要求觀察“蹙額和略微皺眉”。
史溫侯的第二個發現是中國社會階層之間的差異：高級的“官吏和文人”傾向于表現出“冷漠的外表”，而下層階級更適合對表情的觀察。在史溫侯后來寫給達爾文的信中，關于中西生理特征和社會階層之間的差異反復被提及。史溫侯的第二封回信在1868年8月4日由北京發出。這年4月史溫侯剛剛結束對海南島的考察，因此這封信中記錄了一些海南原住民的表情特點：“海南原住民的面孔會表現出一種非常緊張的表情，而且他們很容易被嚇到”。[9]
另外，史溫侯又強調了上次信中的發現，“一定不要忘記中國人的臉部皮膚緊緊地貼在臉上，所以沒有歐洲面孔的皮膚那么有表現力。同樣要再次強調的是，從最高到最低階層的中國人都要學習的‘禮’或‘禮貌的教條’要求他們要隱藏情緒。像我們在歐洲人中常見到的搬弄是非的面孔(telltale)，在中國人中是非常罕見的。盡管如此，中國人的面孔也會表現出狡猾或賣弄知識的表情”。[9]
雖然有這些條件的限制，史溫侯仍然逐條回答了達爾文問卷里的問題:(1)吃驚的表情和問卷描述一致。苦力表現得和文人一樣，但他們都太知道如何假裝。(2)我觀察到了由羞愧引發的臉紅，但這是罕見的。中國人很少讓自己驚慌失措，而且幾乎總是有一個現成的答案來擊退你的指責。我在年輕人中看到過臉紅延伸到脖子。他們的確有“因害羞而臉紅”的表情。沉浸在這種情緒中會使臉變紅，然后紅色會擴散到頭和脖子上。(3)幾乎和問卷描述一致，但我還注意到以下情況：他的身體通常會向對手的方向前傾，并指著他的對手，用“該死”等話語來攻擊他，然后向周圍快速聚集來的人群尋求評判和支持。
(4)和問卷描述的完全相同。(5)當一個人在悲傷、絕望中向我尋求建議的時候，我觀察到了這個表情。但在聽到或向別人轉述一些令人痛苦的死亡案例時，他們常常會歇斯底里地大笑。這種情況在我所見過的英國人，尤其是女性身上的確沒有那么多。但是在類似的場合，我感覺我自己也有想笑的傾向。(6)如問卷描述。(7)如問卷描述。(8)如問卷描述。(9)確實有明顯的嘴唇突出和鼻子掀起的動作，但這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臉部的形狀引起的。呼氣的表情我只在那些與外國人有很多接觸的人中發現過。他們在給別人指方向的時候有時也會伸出嘴唇，把臉朝向那個方向。(10)確實如此。
(11)我發現是這樣。(12)當然如此。(13)他的眉毛上揚，右手肘向右，掌心朝向你，從右到左搖晃。(14)是的。(15)顯然，而且很強烈。(16)想表示肅靜時，嘴唇通常緊閉或收縮，右手的食指指向對方。沒有聽到噓聲，最通常的情況是用聲音來傳達肅靜的命令。(17)正是如此。[9]史溫侯在中國人中觀察到了達爾文問卷中的大部分表情，只有對第13、16兩個問題持否定態度。問題13當一個人想要表明他不能阻止某事發生時，中國人并沒有聳肩的動作;問題16為了表示肅靜中國人不是發出噓聲，而是通常用聲音來指明。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在史溫侯的回答中，只有對2、3、5、9、13、16這六個問題給出了細節，而其他11個問題都只是說“如問卷所述”或“確實如此”等簡單地予以肯定。這種對問卷的簡單肯定其實不符合達爾文的要求，達爾文在寄出的問卷末尾明確寫道，“對于表情的一般意見則價值較小，也不要在記憶中搜尋答案。對于表情發生時樣貌的準確敘述，還有使它發生的周圍情況的說明，是具有很大價值的”。([3]，p.16)鑒于此，我們有必要考察達爾文對史溫侯回答的引用情況，看看13、16兩個否定的回答和這11個“一般意見”是否在《表情》中得到引用。
四、達爾文的引用情況
達爾文在《表情》中引用了史溫侯的5個答案，它們是問題2臉紅(出現在1872年版第317頁)，問題3憤慨(p.248)，5悲傷(p.208)，問題7冷笑(p.252)和問題13聳肩(p.269)。這5個答案中，有4個是史溫侯的肯定回答，只有13是否定的。有4個在史溫侯的答案里有詳細描述，問題7不是。通過研讀《表情》里引用這五個答案的上下文，我們可以了解達爾文在篩選和引用問卷反饋答案時的特點和規則。
首先，如果一個問題收到了足夠多的肯定回答，達爾文會在文中表現出他的謹慎，而傾向于引用那些有詳細描述的答案。史溫侯關于問題2臉紅的回答在《表情》中被簡單提到了一句：“史溫侯觀察到了中國人的臉紅，但他認為這是很少見的，盡管中國人有因羞愧而臉紅的表情”。([3]，p.317)事實上，史溫侯在第二封信里給出了一個中國年輕人臉紅到脖子的案例。但是這個案例在《表情》里沒有被提及，因為達爾文從其他回答者那里得到了更有說服力的觀察結果。
在簡單提到史溫侯之后，達爾文給出了兩個華裔馬來人的例子。英國駐馬來西亞的采礦工程師吉奇(F.Geach)觀察到，“一名24歲中國男人的臉、手臂和胸部因羞愧而發紅;另一個中國人，當被問到為什么他沒有做得更好的時候，整個身體也一樣發紅”。([3]，p.317)
對比吉奇和史溫侯的案例我們可以發現，吉奇的回答給出了更多觀察細節，他提到了被觀察者的年齡、性別和問卷末尾要求匯報的表情發生時的周圍情況，在這里就是引發羞愧的原因。此外，關于問題2因羞愧而臉紅，吉奇的案例里臉紅延伸到胸部和全身，而史溫侯報告的年輕人則只延伸到脖子。
這可能表明，達爾文選擇了那些在羞愧時身體更大面積變紅的案例。因為有足夠多的肯定答案，達爾文對于這個表情總結道，“臉紅應該是所有人類種族共同的表情”。([3]，p.321)其次，如果一個問題的否定回答與問卷里的表述有一定的相似性，達爾文將它們歸納為相同的表現形式。比如問題13聳肩，達爾文回收的答案里，否定比肯定的回答要多得多。例如，蓋卡(C.Gaika)等六位觀察者從未在當地土著人中觀察到表達不能做某事時的聳肩。
([3]，p.269)盡管沒有看到中國人聳肩，史溫侯的回答還是在《表情》中被全文引用，因為這是達爾文唯一能找到的詳細描述。“史溫侯先生也對中國人(是否有聳肩這一表情)持懷疑態度;但他見過他們，在我們會聳聳肩膀的情況下，把他們的右肘向外，揚起眉毛，舉起手，把手掌朝向對方，然后從右向左搖”。([3]，p.269)
達爾文接著說，這些肘部的運動，揚起眉毛和手掌的擺動都是通常伴隨聳肩的動作，因此，中國人的揚眉和歐洲人的聳肩有相同的形式。盡管全球范圍內只有史溫侯的回答勉強支撐起這一說法，達爾文還是對這一表情給出了一個牽強的結論：“聳肩這一動作是人類天生的”(即共有的)。([3]，p.269)下文會談到史溫侯在《表情》一書出版后對這一引用給出了批評。第三，如果一個答案的細節與問卷描述有很大不同，達爾文會做出一些讓步性解釋。
關于問題3憤怒，“史溫侯說，我的描述與他在中國人中所看到的是一致的，除了一個憤怒的人通常把他的身體向他的對手傾斜，并指著他，說出一些凌辱的話”。([3]，p.248)在這里，史溫侯的回答被達爾文視為對問卷的大致肯定，因為其他人的回答也有多樣性。例如，火地島的觀察者發現，“富人們，當被激怒的時候，經常跺地，心煩意亂地走動，有時會哭出來，臉色變得蒼白”。([3]，p.248)這明顯跟問卷和史溫侯的回答都不相同。
這一次，達爾文不得不對問卷里的描述做出一些讓步：“握緊拳頭是一個例外，這似乎主要局限于那些用拳頭搏斗的人”。([3]，p.247)史溫侯的回答在這里被當作一個對問卷支持的案例，而在其他情況下，這種部分否定的答案不會被引用。
五、結語
通過總結史溫侯對問卷的回答和分析達爾文的引用情況，我們有以下發現。
第一，史溫侯等問卷回答者的觀察活動受達爾文的描述性問題影響。[10]問卷上的17個問題有一個統一格式，即達爾文首先在問題里描述了吃驚、高興等情緒在歐洲人里是怎么表現的，再詢問全世界的觀察者當地人是否也用相同的情緒表現形式。盡管問卷底部有“更歡迎對表情的詳細描述，一般意見價值不大”的指示，但是問題本身這種“是/否”(Is…?)的問法造成了大多數回答都不詳細，例如史溫侯的17個回答里有11個都是簡單的肯定，沒有任何觀察細節。
第二是達爾文的引用規則。由上文可知，除了問題7嘲笑，只有詳細描述表情的回答被達爾文在書中引用。這表明在某種表情有大量肯定回答的情況下，達爾文傾向于遵守他在問卷底部提出的標準——篩選和保留那些詳細答案;但是當某種表情被大部分觀察者否認時，達爾文只能利用那些簡單的肯定回答，甚至是那些半否定式的回答，例如問題7嘲笑和問題13聳肩。
對于問題13聳肩，史溫侯和大多數觀察者都回答說當地人沒有這一動作，但是達爾文仍然給出了種族共同性這一結論。在《表情》一書出版之后，史溫侯在次年3月26日寫信質疑達爾文對他回答的引用：“非常感謝您郵寄給我您的新書(《表情》)。我注意到您不太愿意接受我關于中國人不聳肩的陳述。但我確認這是一個事實。我從來沒有見過中國人這么做，也從未聽到任何其他人發現過。中國人在顯示無助的時候會伸開雙手，但他的胳膊肘會遠離他的體側。在這樣做的過程中，聳肩是不太可能的”。[11]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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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Swinhoe,R.'SignsofemotionamongsttheChinese'[J].NotesandQueriesonChinaandJapan,1867,(8):105.
[7]Liu,H.J.'DataandtheDevelopmentofResearchMethodsintheScienceofHumanEmotionalExpressionfromDarwintoKlineberg'[D],UniversityofLeeds,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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