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要:〔摘要〕自20世紀90年代我國市場經濟運行以來,人的存在意義和精神境界問題日趨顯現,因而,重讀馬克思關于人的價值的思想成為必要。依據人的主體意識的日漸覺醒,選擇主體性向度從三方面展開解讀:一是人的存在價值的自我確證;二是人的生命存在的享受;三是
〔摘要〕自20世紀90年代我國市場經濟運行以來,人的存在意義和精神境界問題日趨顯現,因而,重讀馬克思關于人的價值的思想成為必要。依據人的主體意識的日漸覺醒,選擇主體性向度從三方面展開解讀:一是人的存在價值的自我確證;二是人的生命存在的享受;三是人的真實存在的實現。由此得出只有當社會的發展使人真正走出匱乏、異化和失真,使所有人實現真實的存在,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才可能獲得主體內在的統一。當人在其生命本質的充分發揮和實現中獲得了生活的意義,同時也就打開了生命存在的寬廣視野和超越境界。
〔關鍵詞〕人的價值,主體性向度,自我確證,本質力量,真實存在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人的存在意義和人的精神境界問題逐漸顯現。作為現代化進程中人的存在狀況的一種癥候,它引發了諸種道德問題和精神危機,所以,如何緩解這一問題是不可回避的時代命題。馬克思主義關于人的價值的思想蘊含了對這一問題的解答,因此,重讀馬克思關于人的價值的思想成為一種必然。馬克思從唯物歷史觀的角度通過對資本主義社會經濟制度的分析批判和對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社會的推想預設提出了關于人的價值的理論。基于現代社會人的個體意識的日益顯現,文章嘗試從主體性向度來解讀馬克思關于人的價值思想的當代意義。
一、馬克思提出人的社會價值是人的價值的主要取向和衡量標準
馬克思關于人的價值理論揭示了人的價值的形成、本質及其實現方式。馬克思從人作為類的存在物的社會屬性進行考察,得出人的價值是一種社會關系范疇的科學結論。馬克思認為人區別于動物的根本之處在于人能夠進行生產活動,而人的生產活動是在一定的社會關系中進行的,從這個意義上馬克思認為人的本質是一切現實關系的總和,人的價值關系與人的本質的形成具有內在的一致性,兩者都是在人類的生存和發展的客觀過程中形成的。物質生產活動作為人類存在的第一前提表現為雙重的關系:一是人與自然的關系;二是人與人的社會關系。
馬克思恩格斯這樣寫道:“無論是通過勞動而達到的自己生命的生產,或是通過生育而達到的他人生命的生產,就立即表現為雙重關系:一方面是自然關系,另一方面是社會關系。”[1](P80)而“‘價值’這個普遍的概念是從人們對待滿足他們需要的外界物的關系中產生的。”[2](P406)無論是自然關系還是社會關系都在生活的生產中體現為人的價值關系。
從自然關系看,馬克思認為“一切生產都是個人在一定社會形式中并借這種社會形式而進行的對自然的占有”[3](P337),即是人類通過勞動對自然資源和環境實現共同占有而滿足自身的需要,在此過程中人與人之間的相互需要的滿足構成人的價值關系,相反,“只要它是不依賴人類勞動而存在的單純物質,它就沒有價值,因為價值只不過是物化勞動。”[3](P24)
同樣,從社會關系看,社會關系實質上也是價值關系。因為人的活動無論是需要還是創造或享受,從內容上或形式上都是社會的,“甚至當我從事科學之類的活動,即從事一種我只是在很少情況下才能同別人直接交往的活動的時候,我也是社會的,因為我是作為人活動的。不僅我的活動所需的材料,甚至思想家用來進行活動的語言本身,都是作為社會的產品給予我的,而且我本身的存在就是社會的活動。”[4](P122)
可見,在馬克思看來,人的這種生產生活中所形成的價值關系不僅是一種現實的社會關系,也包含了過去、現在和未來之間的社會關系,即人的這種價值關系是現實性與歷史性的統一。馬克思恩格斯寫道:“人對自然以及個人之間歷史地形成的關系,都遇到前一代傳給后一代的大量生產力、資金和環境,盡管一方面這些生產力、資金和環境為新的一代所改變,但另一方面,它們也預先規定新的一代本身的生活條件。”[1](P92)
所以,人的價值關系實際上就是由人相互需要和滿足而構成的橫向的和縱向的互為對象性的關系,而作為個體的存在是無法凌駕或超脫于這一關系的。
就個體的存在而言,它是雙重的關系:一是作為主體從他人和社會那里滿足了自身物質的和精神的需要;二是作為客體以自身的勞動滿足了他者和社會的需要。即個體存在同時扮演著“獲得者”與“給予者”的雙重身份,前者體現為作為主體的人的個人價值,后者體現為作為客體的人的社會價值,兩者辯證統一于個體的存在之中。
因為無論是“獲得”還是“給予”都是在社會生產生活中實現的,如果離開特定歷史階段的社會關系,離開個體或群體對社會物質的和精神的貢獻,個體存在的個人價值就失去了前提條件。馬克思正是從社會生產生活的決定性作用的立場,將人的社會價值作為人的價值的主要取向和衡量標準。這也正是我們的社會倡導集體主義價值觀的理論和現實的依據所在。
二、主體性向度下人的價值實現的三個層面
我們知道理論對現實的揭示無論多么深刻透徹都可能受到社會現實的拷問和檢驗,特別是在現今市場經濟環境中,集體主義精神受到了西方個人主義、功利主義、享樂主義和利己主義等價值觀的沖擊。對人的價值內涵不同的理解,不僅決定了不同的價值標準,也決定了相應的價值追求。
因此,究竟何為人的價值?是個人需要的滿足?還是去滿足他人和社會的需要?這不僅是現代西方思想界的困惑,也是正在經歷著現代化過程的我們的時代困惑。而這一問題表現在人的價值問題上就是作為個體存在的“獲得者”與“給予者”身份的分裂,或者說,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的分離。
人們將社會視為可以提供給各種人各種需求的大市場,只看到自己與他人、社會、自然的外在聯系,遺忘了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之間的內在有機的關聯,這樣,切斷了諸種關聯的“孤獨”個體只想從社會中提取自己物質的和精神的需求,而忽視對他者的關懷和對社會的責任,甚至于因自身利益走向社會的反面。
因此,當一個社會中的個體將自己放大成“特寫”,就必然會遮蔽與己的諸種關聯,由此,不僅難以領悟生命存在的意義,更難以視見作為人的精神境界層面的存在。那么,如何緩解此種狀況就成為問題。盡管一種社會問題的形成由多種原因造成,解決問題的方法和途徑應該有多種,在此,文章只從馬克思的價值觀角度來繼續探討。
從馬克思的價值觀對社會的影響和社會成員對其理解的程度來看,僅僅停留于人的價值的形成和本質的概括性闡釋是不夠的,停留于對集體主義價值取向的要求其收效也是有限的,面對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的斷裂,有效的方法不僅僅是要弘揚社會價值的取向,更重要的是去彌補兩者的斷裂,即關鍵不在于社會的外在要求,而在于使個體能自覺到兩者的統一。
具體到現實問題就是社會必須去響應這樣一個問題:社會要求人們向社會努力奉獻,但這種奉獻對作為主體的個人意味著什么?這對主體性意識已經覺醒的現代人至關重要。
要回應這樣的問題無法繞過兩個方面的問題:一是在理論上闡釋個人對社會的奉獻不等于自我犧牲,而是自我實現和自我成就;二是將人的價值的實現問題放置在社會的發展與進步的漸進性過程中,在此過程中社會必須去創造使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走向融合的外在條件。這兩個方面已經包含在馬克思的理論中,我們需要去做的是從主體性的角度去闡釋和彰顯馬克思的這一理論空間。以下從人的價值實現的主體性角度進行三個層面的分析。
第一,人的存在價值的自我確證。馬克思認為人不僅僅是自然存在物,同時也是對象性存在物。作為自然存在物,人具有自然力和生命力,這些力量作為天賦和才能、作為欲望存在于人的身上;作為對象性存在物,人和動物一樣,依賴于他所需要的外在對象,同時人的生命和本質力量又通過這些對象得以確證和表現。馬克思以人的饑餓為例:“饑餓是自然的需要,……饑餓是我的身體對某一對象的公認的需要,這個對象存在于我的身體之外、是我的身體為了充實自己、表現自己的本質所不可缺少的。”[4](P168)
以此類推,人類所有的自然需要以及滿足需要的對象都與動植物沒有什么差別,那些被需要的對象正是人和動物的生命和本質力量的表現和確證。然而,無論是作為自然存在物或是作為對象性存在物,人與動植物又是不同的,盡管人是感性的受動的存在,但是人不僅具有表達自身天賦、才能和欲望的能動性力量,而且可以通過這種力量去創造自己所需要的對象。
正如饑餓的需要是相同的,但是對于饑餓的滿足方式和手段是不同的,動物尋覓到食物就可以滿足,而人卻不能滿足于此,因而,人類發展了農業、畜牧業、餐飲業以及延伸而成的豐富多彩的飲食文化等;同樣,從遮風避雨的生存需要中,動物營造了自己的巢穴或住所,而人卻從此種需要中發展出風格迥異的優美建筑。正如馬克思所說:“動物只是按照它所屬的那個種的尺度和需要來建造。”[4](P97)
“而人卻懂得按照任何一個種的尺度來進行生產,并且懂得怎樣處處都把內在的尺度運用到對象上去。”[4](P97)可見,無論人是作為自然存在物還是對象性存在物與動植物的不同之處體現為兩個方面:一是人滿足自身需要的方式是創造性的對象化勞動,人正是在創造性對象化勞動中因為本質力量的充分顯現從動植物的生存本能中脫穎而出;二是人的生產和創造不僅為了自身的需要,也是為了他人和社會的需要,即個人與他人、社會之間通過生產和創造構成了互為對象性的關系,個人的社會生產和創造性活動正是自身天賦和才能的發揮和實現。
因此,人的這種互為對象性的關系不僅是人的價值的緣起,也是人的價值實現的確證。或者說個人在參與到互為對象性勞動中的自身本質力量的表現過程正是其存在價值的實現過程。因此,無論是個人或是群體其存在的真正價值不在于從社會中得到人類共同創造的對象,而是在于在這種共同創造中所顯示的自身的本質力量。
第二,人的生命存在的享受。盡管馬克思認為人作為自然的、肉體的、感性的、對象性的存在物,和動植物一樣是受動的、受制約的和受限制的存在物,即人作為有生命的存在物因為自身生命存在的需要天然地就處于受控的狀態,如人受到嚴寒、酷暑、饑餓、困頓的逼迫,受到洪水、干旱、地震、疾病的困擾等等,然而,人并不會因此而成為自然力的俘虜,相反,人可以通過創造性對象化勞動來應對與生俱來的受控狀態,而這種由受控狀態向能動狀態的轉化過程恰恰是人的生命存在的最大享受。
因為在此過程中,人的內在的本質力量得到了充分發揮和表現,而這種本質力量的表現不僅是一種自由的創造,更是一種生命的享受。比如,人類沒有動物那樣保護自身的皮毛或羽毛,但是恰恰是這樣的局限使人類有了更大的表現生命本質力量的機會,人類因此而發展了種植、紡織、服飾和貿易等一系列創造性勞動并獲得了無限的享受。
所以,無論是動植物還是人類,本質力量的表現與生命現象的存在總是合一的,植物以花朵、綠葉和果實表現自身,動物以奔跑、飛翔或角斗表現自身,而表現本身就是維持其生存的方式,人的本質力量的表現不僅于此,而是在其創造性活動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發揮和延伸,因為創造的空間無限,人也因此獲得了一個自我創造的自由空間,而這一空間蘊含了許多豐富的內涵和屬人的享受。
如果以歌唱為例,我們就可以比較出人與動物的差別:在自然界中具有歌唱天賦的有青蛙、知了、公雞和小鳥,它們根據適宜的季節或不同的時辰鳴唱,鳴唱不僅是它們特有的天賦,也是它們生命情感的表達,或是興奮、或是展示、或是抒情,這其中包含著生存的需求,或是對生存狀況的反應。
但同時也是一種特有的內在本質力量的表現,無論什么原因當它們進行這樣的生命表現時,常常能夠得到同類的共鳴和呼應。而人的歌唱就不僅于此了,為了這一本質力量的充分展現和實現,人創作了優美的樂曲和動人的歌詞,創造了形式多樣的樂器,組成了訓練有素的樂隊,建造了堅固優雅的音樂大廳,引來了充滿期待的聽眾,請來了錄音、攝像師等等,每個環節都服務于歌唱這一本質力量的表現。
而且,每個環節的完成又是參與者本質力量的表現,這些不同的本質力量之間形成一種共同表現和相互表現的呼應共在的關系:樂曲和歌詞為嗓音賦予了表現形式;樂器為歌聲賦予了情景和氛圍;音樂大廳提供了舒適的場所;聽眾使歌者的本質得到了確證;錄音、攝像師使歌聲、歌者穿越了時空,帶來了更多現時的和未來的隱性的聽眾,等等。
這一共同的互為對象化活動所蘊涵的快樂正如馬克思所說:“我在我的生產中物化了我的個性和我的個性的特點,因此我既在活動時享受了個人的生命表現,又在對產品的直觀中由于認識到我的個性是物質的、可以直觀地感知的因而是毫無疑問的權力而感受到個人的樂趣。”[4](P37)
同樣,其它創造性對象化活動也顯示了這一本質實現與生命表現互為對象、互為確證的內涵,用馬克思的話來表達,就是“通過自己的對象性關系,即通過自己同對象的關系而占有對象。對人的現實性的占有,它同對象的關系是人的現實性的實現,是人的能動和人的受動,因為按人的含義來理解的受動是人的一種自我享受。”[4](P124)
可見,如果從人的生命存在的享受來說,人在社會性活動中,其所包含的人的本質力量不僅可以得到充分的發展和實現,同時,也在充滿創造性的自由表現中獲得了相互認同、相互補充和相互欣賞,并且這種享受與生命的潛能一致,所以,對這種享受的無限境界的追求不僅可以貫穿其一生,也使自我與他者、自然與社會在這種追求中融為一體,即這種享受不僅別具一格,也通達美善。
因而,人的生命的表現與本質力量的實現在享受的同時就是社會價值的體現,就是奉獻,它非為了奉獻而奉獻,非為了榮譽而奉獻,也非迫于壓力而奉獻,這類奉獻盡管在客觀上也可以稱為奉獻,但是,其生命是處于受控狀態或異化狀態,而真正意義上的奉獻與生命合一,它必須以自由意志為前提,是一種自由的選擇,更是一種生命至高無上的享受。
第三,人的真實存在的實現。前面兩個方面的論證只是一種理論上應然的推演,然而,事實永遠要比理論復雜。在現今社會,社會生產生活領域中創造性的對象化勞動雖然存在,人們之間的勞動也構成相互需要的價值關系,然而,人的價值問題的兩個方面(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還沒有在所有社會成員中得到充分實現和完美統一,還沒有使每一個社會成員實現全面自由的發展。
那么,如何使每一個社會成員的自我價值與社會價值得以充分實現和完美統一,使每一個社會成員都能走出異化存在而實現自身存在的解放呢?一條社會發展的必經之路就是實現人的真實存在,人的真實存在的實現是人的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充分實現和最高程度統一的深層基礎。
何謂人的真實存在及其實現?為何它又是人的價值實現的深層根基?馬克思在談論人的本質時認為人具有三重屬性:生物性、社會性和精神性。李佑新認為這三重維度存在的統一構成了人的真實存在的狀態[5](P161)。
由此,延伸提出人的真實存在的概念[6],它是相對于人的異化和抽象存在而言的狀態,內涵包含三個層面的需求與滿足:其一,作為生物性存在的人的需求的滿足。人的存在在最基本的意義上受制于這種自然性,其需求的滿足是人的真實存在實現的基礎和前提。其二,作為社會性存在的人的需求與滿足。即人不僅是一種歷史傳承性的存在,承載美德和道義,同時也是共在境遇中關系性的存在,必須在其存在中去表達和維護求善的向度。即人的德性是人的社會性的根本要素,如果沒有德性就會“成為最骯臟殘暴的動物,就會充滿無盡的欲望和貪婪。”[7](P7)
而人的尊嚴、權利和自我確證都包含了社會性責任的擔當。同時,人的符合道德的社會性存在也需在人類求善的敘事中、社會的關懷以及和諧共在的關系中去養成。其三,人作為精神性存在的需求與滿足。人追求生命可能達致的高度,即追求自身的可能性,即海德格爾所說的“朝向本己的能在”[8](P24)。這是人的存在最高層次的實現,在自我獨特性的實現活動中隱含著人的幸福之源,也是個體與社會實現聯結的最佳道路。正如馬斯洛所言:“生活在自我實現層次的人既是最愛人類的,又是個人特質發展得最充分的人。”[9](P116)
可見,當人的最高的可能性得以實現的時候,人不僅是幸福的,而且也是認同他者、熱愛人類的。值得一提的是,它也須借助于良好的社會條件才能得以充分實現。概言之,真實存在的實現就是建立在人與自然、社會、自我和諧關系的基礎上,是克服了存在的匱乏、異化和失真而獲得的自由豐盈的生命狀態;蛘哒f,只有人的每個層次的需求都得以滿足,實現人的真實的存在,人才可以在擺脫異化存在與抽象性存在的同時,使人的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得到充分的實現和最高程度的統一,從而獲得生命的支點、生活的意義和人生的幸福。
三、人的真實存在是人的價值充分實現的基礎及其對我國社會發展的啟示
從我國社會現況看,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體現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求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因而社會成員的幸福實現程度與存在價值的實現程度存在著不同步性。雖然多數社會成員的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得到了充分實現,并在主體性中達成了高度統一,然而,社會中還存在著這樣一些人,其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未能得以充分實現,或者說,雖然在客觀上他們即是“獲得者”,也是“給予者”,然而,他們的“獲得”與“給予”都不夠充分,也未實現兩者的高度統一。
這種情況主要分為三類:一類是那些迫于生計壓力的人,他們的勞動只是為了生存本身,盡管他的存在滿足了社會的某種需求,因為沒有擺脫對“物的依賴性”,就其個人發展而言還未上升到對實現自身生命高度或潛能的追求。簡言之,因為生命滯留于滿足生物性的需求上,雖然也創造了社會價值,但其生命可能性層面卻未有機會得以展開。第二類是那些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生物性需求和社會性需求的人,然而,作為人的可能性層面卻未得以展開,從而使人的價值的實現程度受到了限制。第三類是那些個人的價值和潛能得到了充分發揮和實現的人,然而,他們因忽略了自身的社會擔當和社會責任,因有損于作為社會性存在的人的求善向度,從而損壞了自身社會價值的充分實現。
另外,還有一種比較極端的情況,就是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的背離和分裂,走向了社會共同體利益的反面。當然,這幾種類型也無法網羅各種復雜的情況。因而,人的價值實現問題的背后一定是與人的存在狀況息息相關,即人的真實存在的實現是人的價值實現的內在基礎。當一個社會真正使所有人擺脫了異化的存在,實現了人的真實存在,那么,人的價值的兩個方面就會得到充分實現和最高程度的統一,人們也必將在自我生命本質的充分發揮和全面實現中打開一個全新視野,即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自身互融的和諧世界。
那么,如何實現人的真實存在,如何使人的價值得以充分實現及兩者的高度統一呢?馬克思在其論著中早已給出明確解答,這些相關的思想仍然是我們今天解決問題的有力指導。無論是人的價值的實現還是人對自身本質的真正占有,在馬克思理論的歷史的維度中具有內在的一致性,都是對人的解放思想或全面自由發展理想的不同角度的透視,馬克思將關于人的存在的理想的實現放置于社會的發展進程中,認為只有社會的發展才能為人的解放創造成熟的條件,他這樣寫道:“只有在現實的世界中并使用現實的手段才能實現真正的解放;沒有蒸汽機和珍妮走錠精紡機就不能消滅奴隸制;沒有改良的農業就不能消滅農奴制;……‘解放’是一種歷史活動,而不是思想活動,‘解放’是由歷史的關系,是由工業狀況、商業狀況、農業狀況、交往關系的狀況促成的。”[4]
(P368)馬克思的這一思想對于今天中國社會人的存在狀況問題所帶來的啟示是,盡管我們的社會在物質生產上已經有了一定財富的積累,但是,它還遠遠沒有達到馬克思所說的理想社會所應有的程度,因此,我們的社會依然存在這樣的矛盾:存在與本質、對象化與自我確證、個體和類的矛盾,只有當這些矛盾得以真正解決,也即只有當社會的發展使人真正走出匱乏、異化和失真,使所有人實現真實的存在,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才可能得以充分實現和二者的高度統一。
總之,馬克思關于人的價值的思想所帶來的啟示在于,他將人類存在的理想狀態的實現訴諸于社會完善制度的建構和充裕物質條件的實現,顯然,這一理路避免了以往形而上的“預設”和“空想”,將人類的應然狀態拉入實然狀態之中,將理想的彼岸建立在切近的此岸,即將通向至善的道路從人類的足下開始鋪設。如果社會文明達到了一定高度,使人的真實存在得到普遍實現,那么,當個人與社會實現了完美聯結,為增進人類的幸福而勞動就變成了自身的幸福,那么,人的存在意義與精神境界問題就會自然解決。這是馬克思相關思想特有的倫理價值所在和時代價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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