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幸財務舞弊事件給審計帶來的啟示

　　【摘要】2020年2月1日，渾水公司發布對瑞幸咖啡的做空報告，其后4月2日瑞幸咖啡承認2019年2—4季度捏造交易相關的銷售總額22億元人民幣，舉世嘩然。財務舞弊事件和對審計的責難總是如影隨形，人們通常會問審計師在哪里?文章回顧了財務舞弊與審計失敗的關聯，探討審計失敗的原因。為了化解風險，避免審計失敗，深入分析做空機構做空瑞幸的思路和方法，探討審計師在瑞幸事件中的作用，揭示其對審計職業的啟示，提出從商業模式和誠信重視對風險的把握，重新認識檢查和觀察程序，大量使用分析程序，善于利用公開信息查詢。同時，建議設立類似美國上市公司會計監督委員會(PCAOB)的專業審計機構，增強審計的獨立性，從體制和機制上徹底解決審計師的獨立性問題。

　　【關鍵詞】瑞幸咖啡;舞弊;審計失敗;獨立性;董責險;審計風險

　　2020年4月2日，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的瑞幸咖啡(LuckinCoffee)發布了一則石破天驚的公告[1]。公告稱，公司董事會特別委員會調查發現，從2019年2—4季度，捏造銷售總額約為22億元人民幣。在此期間，某些成本和費用也因捏造的交易而大大膨脹。22億元人民幣是一個什么概念?瑞幸公告的2019年2—3季度的總收入才24.5億元人民幣。公告一出，市場嘩然，在當日的交易中瑞幸咖啡觸發了6次熔斷，跌幅達75.57%，換手率109.98%。之前著名的做空專業戶渾水公司于2020年2月1日發布一份長達89頁的針對瑞幸咖啡的做空報告[2]。做空機構動員了92名全職和1418名兼職人員在現場進行監控，成功記錄了981個門店日的客流量，覆蓋了620家門店100%的營業時間。當日瑞幸咖啡最大跌幅26.51%，收盤跌幅10.74%。之后瑞幸咖啡對渾水報告逐一進行了否認。但兩個月后，該來的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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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瑞幸創造的奇跡

　　瑞幸咖啡是中國新零售咖啡的典型代表，致力于“從咖啡開始，成為每個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的夢想。2017年6月6日，瑞幸咖啡成立。2017年12月，瑞幸首家門店在北京銀河SOHO試營業。瑞幸采用直營模式飛速擴張，截至2019年年底，瑞幸有直營門店4507家，門店數已經超過星巴克。其廣告語“小藍杯，誰不愛”，深入人心。而這一切，只用了25個月。其間2019年5月，瑞幸咖啡成功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融資6.95億美元。瑞幸咖啡IPO，從成立到上市18個月，創造了全球最短時間上市的記錄。瑞幸創造了奇跡，其原因在于：

　　(一)低價銷售，大額補貼瑞幸自成立以來，一直出現高額虧損。整個2018年，瑞幸共虧損16.19億元，2019年1—3季度虧損17.64億元。而虧損的主要原因是對低價的高額補貼，如“首單免費”“買五贈五” “買二送一”等。根據招股書披露，2018年瑞幸咖啡全年咖啡銷售量達到7150萬杯，而全年咖啡的銷售收入為6.49億元，平均每杯咖啡售價9.1元。當前瑞幸銷售的“大師咖啡”平均原價25元，平均折扣在3—4折之間。9.1元的均價與星巴克濃縮咖啡均價32元有明顯的差距。而根據國盛證券研究所對瑞幸咖啡2019Q1數據的分析[3]，瑞幸咖啡單杯成本約15.85元，其中門店運營成本3.09元，設備成本0.64元，房租成本2.55元，原材料成本5.5元，人工成本4.07元。據此測算，每出售一杯咖啡，瑞幸咖啡約虧損43%。可以說，瑞幸用低價、高額補貼支撐起了超高速的發展。

　　(二)左手融資，右手開店瑞幸做咖啡，現在還不賺錢。在虧錢的情況下還能高速發展，其秘訣在于快速的融資。通過其融資取得的20多億美元，瑞幸高歌猛進，大舉圈地，發展直營門店4507家，一舉超過星巴克，成為中國最大的連鎖咖啡品牌。

　　(三)線上交易，數據驅動傳統餐飲業存在單店管理效率低的問題。而瑞幸咖啡的客戶購買咖啡只能通過APP下單，瑞幸不收現金。瑞幸通過其APP實現了線上點單、在線支付、掃碼取餐的一系統操作。這讓單店的運營效率更高，人力成本大幅下降。一家快取店只需2—3人即可，只專心做好咖啡。瑞幸APP的前端連接客戶，后端連接供應鏈。通過APP來滿足不同店面的需求。而且，用戶的訂單數據還可以幫助瑞幸做選址決策：哪里訂單多，就把店開到哪里。瑞幸的定位是做一家新零售的專業咖啡零售商，它成了一家數據驅動的公司。

　　二、瑞幸舞弊可能的真相

　　據美國華爾街日報2020年5月底的調查，在花了近兩個月的時間，查閱分析了大量公司內部和公開信息，揭露瑞幸舞弊案主要出于代金券的虛假銷售。代金券(voucher)是商家的一種優惠活動，可以在購物中抵扣同樣等值的現金使用。當購物者購買某種特定的產品時，憑券可享有一定的優惠。瑞幸咖啡的這種代金券，由企業或單位購買用于企業福利發放。而瑞幸咖啡向有關聯的個人或企業出售了可以兌換數千萬杯咖啡的代金券。中國各地的數十家不為人知的公司購買了大量代金券。如青島志炫商務咨詢有限公司在一筆訂單中購買了價值人民幣96萬元的瑞幸咖啡代金券。

　　從2019年5月到11月期間，這家公司進行了100多次類似的代金券購買。與此同時，為了匹配虛增的收入，瑞幸咖啡還向關聯的提供原材料、快送和人力資源服務的關聯公司支付了款項。這些批量購買和付款慢慢地就形成了一個交易循環，使得瑞幸咖啡可以利用進出公司賬戶的相對較少的資金夸大銷售額和支出。

　　三、財務舞弊與審計失敗

　　每當出現財務舞弊案，公眾、媒體都會問：注冊會計師在哪里?這成為懸掛在注冊會計師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美國審計學者Arrensetal.[4]在《當代審計學》一書中把審計失敗定義為：“注冊會計師由于沒有遵守公認審計標準而形成或提出的錯誤的審計意見”。審計失敗常常和財務舞弊相伴而行。公司的所有權與經營權分離之后，為了解決股東與經營層的委托代理和信息不對稱的問題，審計作為增加股東等利害關系人對公司的信任的重要制度安排，對推動資本市場的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作為資本市場的“看門人”和經濟警察，注冊會計師很驕傲地宣稱，他們提供的是增加價值的審計服務。

　　1987年，美國注冊會計師協會(AICPA)百歲華誕時，美國前總統里根在賀信中寫道：“獨立審計為企業和政府的會計報表提供可信度。沒有這種可信度，債權人和投資者就難以做出為我們的經濟帶來穩定和活力的決策。沒有CPA，我們的資本市場將土崩瓦解。”這是CPA的榮光時刻。曾幾何時，罩在注冊會計師身上的光環已褪去，接踵而來的是數不清的煩惱。安然財務舞弊案，使作為五大之一的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轟然倒塌，國際五大變成了四大。康得新119億元的財務舞弊使曾排名第二的瑞華會計師事務所信譽倒地，業務大量流失，三分之二的合伙人退伙，注冊會計師轉投他所。出現審計失敗的原因，Tackett[5]指出主要包括無意識的人為失誤、審計欺詐、審計師受到經濟利益的影響，審計師受個人與客戶的私人關系的影響等。聯系到中國證券市場，一般主要有以下關注點：

　　(一)審計委托的尷尬

　　審計業務有三方關系人，第一關系人是審計人(注冊會計師)，第二關系人是被審計人(經營管理者)，第三關系人是審計委托人(所有者)。所有者委托注冊會計師對經營管理者進行審計。應當說，最初這樣的制度設計是沒有問題的。所有權和經營權相分離，大股東委托第三方的注冊會計師去確認和鑒證經營者的成果，從而解決了大股東與經營者的委托代理問題。但隨著股份有限公司的發展，特別是資本市場的發展導致的股權分散，主要的委托代理問題，不再是大股東和經營者的代理問題，而是大股東與中小股東的代理問題，即大股東能否代表中小股東、甚至機構投資者的利益，如何防范大股東侵犯中小股東權益的問題。

　　四、瑞幸財務舞弊對審計的啟示

　　從審計思維去審視瑞幸財務舞弊案和渾水的做空，可以更高的角度去看待風險、把握風險，進而去化解風險，避免審計失敗，可以重新審視一些已經在使用但需進一步重視的審計思維和方法。

　　(一)增強審計的獨立性單純依靠注冊會計師的職業操守，不從體制和機制上解決審計委托人也是被審計人的困境，財務舞弊和審計失敗還是會接踵而至。建議成立類似美國上市公司會計監督委員會(PCAOB)的機構。主要職責是監督上市公司的審計機構出具公允和獨立的審計報告，以保護投資者利益。其具體實施途徑可通過兩種模式：其一是由會計監管機構負責上市公司審計機構的招標，費用通過上市公司按資產和市值大小繳納的會費解決。審計委托人是代表公眾利益的會計監管機構，審計報告的最終使用人是社會公眾，兩者得以統一。

　　缺點是變化過于劇烈，市場影響太大。其二是會計監管機構只負責非標準審計意見或被財政部、證監會予以行政處罰的上市公司的審計機構的招標。一個上市公司，如果被出具了非標準審計報告或被財政部、證監會予以了行政處罰，其后三年內，其審計機構的選聘由會計監管機構負責，費用仍由上市公司支付。通過類似制度設計，徹底解決注冊會計師的獨立性問題。

　　(二)對風險的把握

　　對風險的把握是現代風險導向審計的基礎。審計師常常通過了解被審計單位及其環境，識別和評估重大錯報風險。它可以幫助審計師確定重大錯報風險，從而明確審計的方向，確定審計重點、審計資源的分配，從而降低審計風險。功夫在詩外，審計在賬外。瑞幸舞弊案提醒我們從兩個維度來把握審計風險：一是關注核心商業運營模式;二是關注關鍵管理人員誠信。

　　1.關注核心商業運營模式瑞幸舞弊案告訴我們通過關注核心商業運營模式，明確其戰略風險[9]。渾水做空一般先邀請行業專家對目標公司商業模式進行分析，分析其核心商業模式和盈利模式，有沒有邏輯問題，有沒有違背常識的問題，從而初選目標公司。渾水報告列舉了瑞幸咖啡商業模式的極大問題：一是中國人主要飲茶，功能性咖啡的市場小(當然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看法);二是瑞幸的客戶對價格高度敏感，瑞幸提高咖啡價格的同時又增加銷售量是一項不可能同時完成的任務;三是長久無法盈利，瑞幸的商業模式會崩潰;四是瑞幸的茶等其他產品不大可能成功，因為缺乏有競爭力的產品;五是小鹿茶有合規風險。

　　五、結語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瑞幸咖啡作為一顆閃亮的流星，快速升起，迅速墜落，著實讓人嘆息。瑞幸咖啡舞弊事件在許多方面帶給我們啟示。本文從審計的視野看瑞幸事件所帶來的啟示，期待審計師作為資本市場看門人更好地把握風險、履行好職責。

　　【參考文獻】

　　[1]LUCKYCOFFEEINC.Reportofforeignissuerrules13a-16and15d-16oftheSecuritiesExchangeAct[EB/OL].(2020-04-02)[2020-06-18].https：//investor.luckincoffee.com/static-files/36e7998c-baeb-4167-a3ddef1569541fff.

　　[2]MUDDYWATERLLC.Luckincoffee：fraud+fundamentallybrokenbusiness[EB/OL].(2020-04-02)[2020-06-18].https：//assets.empirefinancialresearch.com/uploads/2020/02/Luckin-Coffee-short-report-byAnonymous-01-20.pdf.

　　[3]丁婷婷，吳凡.透視瑞幸：“日常喝”與“好喝的”優質賽道，為什么不全力奔跑[R].北京：國盛證券研究所，2019.

　　[4]阿爾文·A.阿倫斯，詹姆士·洛貝克.當代審計學[M].張杰明，文善恩，等譯.北京：中國商業出版社，1991：50-51.

　　作者：蘇斌1鐘莉2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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