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要:摘 要:術語翻譯方法是術語翻譯研究的重要內容,但是學界對術語翻譯有哪些方法,如何界定直譯和意譯以及術語譯名是靠找還是靠譯等基本問題都存在爭議。 文章以普通術語學研究方法和基本概念為基礎,考察術語翻譯的本質,據此演繹出術語翻譯的基本方法,然后對各類方法
摘 要:術語翻譯方法是術語翻譯研究的重要內容,但是學界對術語翻譯有哪些方法,如何界定直譯和意譯以及術語譯名是靠找還是靠譯等基本問題都存在爭議。 文章以普通術語學研究方法和基本概念為基礎,考察術語翻譯的本質,據此演繹出術語翻譯的基本方法,然后對各類方法展開論述,以期理順術語翻譯的邏輯,解決術語翻譯方法分類、表述及應用中存在的爭議。
關鍵詞:術語翻譯;概念命名;術語找譯法;術語創譯法
引言翻譯方法是完整翻譯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1],在翻譯研究中占有突出的地位,是翻譯理論研究的基本課題之一[2]。 術語翻譯方法也不例外,但是學界對此卻存在較多爭議,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首先,對術語翻譯方法體系構成看法不一。
孫迎春[3]總結了音譯、像譯、直譯、意譯、音意兼用、借用等六種翻譯方法。 黃忠廉、胡遠兵[4] 把借用、音譯和像譯(或形譯) 統稱為直譯,把其他翻譯方法要么納入意譯,要么納入直意兼譯。 還有不少學者把直譯排除在術語翻譯方法體系之外。 例如,范祥濤[5]認為術語的翻譯方法有音譯、形譯和意譯三類。 魏向清、趙連振[6]把術語翻譯方法歸納為音譯、意譯和音意結合。 也有學者把前述翻譯方法統稱為現有譯法,提倡在術語翻譯中使用找譯譯法[7]。
其次,對同一翻譯現象采用了什么翻譯方法存在認識分歧。 前述各家雖然對術語翻譯方法體系構建不同,但是通過術語譯例展示的具體處理手段往往大同小異,根本原因就在于對翻譯方法的內涵認識不同,致使對同一種處理手段的歸類有時截然不同。例如,對于術語翻譯經常使用的仿擬(如把 horse⁃power 譯作“馬力”),孫迎春[3]認為該譯法“不變更原語詞序、對應成分不增不減”,將其稱為直譯,方夢之[8]等則認為該譯法“針對原文的意義,找出具有對等意義的詞語”,視之為意譯。 這種認識上的分歧不利于術語翻譯研究的進一步發展。
本文認為,借鑒術語學理論,回歸術語翻譯的本質,對解決圍繞術語翻譯方法形成的爭議有重要啟發。 本文首先從術語學研究方法和基本概念出發,考察術語翻譯的本質,演繹和梳理術語翻譯的基本方法,然后援引典型術語譯例,分別對各類翻譯方法展開論述,最后歸納本文主要觀點,以期闡明術語翻譯的本質,理順術語翻譯的邏輯,解決術語翻譯方法分類、表述和應用中存在的爭議。
1 術語學與術語翻譯
現代術語學奠基人維斯特[9] 認為術語是“一個專業領域的概念指稱系統,它包括了所有一般和常見 的 專 業 表 達” 。 我 國 學 者 揭 春 雨、 馮 志偉[10]把術語定義為“專門用途語言中專業知識的語言表達” 。 這兩個定義雖然側重點有所不同,但都突出了“專業” 和“表達” 這兩個要素。
一方面,“表達” 肯定了術語是詞語。 術語在發音、拼寫、形態、構成等形式方面與一般詞語并無實質不同[11],因而與后者難以截然分開。 另一方面,“專業”則體現出術語又與一般詞語不同,表達的是專業概念或知識。 雖然一些詞語可以既用于日常生活又用于專業文本,但是其內涵往往差別較大。例如,breeze 這個詞在日常語言中指“輕微的風” ,使用 者 并 不 關 心 到 底 什 么 樣 的 風 才 能 算 是breeze。 然而,在氣象文本中用作術語時,則是指在蒲福風級量表中風力 2 級到 6 級,風速 4 到 27節的風。 breeze 在日常語言中與專業語言中的語義內核雖然是一致的,但是后者表達的概念比前者精確得多,遠遠超出日常使用需求,這顯然是人為界定的結果。
為了擺脫自然語言的模糊性,方便劃定專業詞語的界限,術語學家采用稱名學研究路徑(onomasi⁃ological approach):以概念為研究起點,思考這個概念的名稱是什么,或者當概念沒有名稱時該如何為之命名。 具體講,術語學家首先概括出物質或非物質客體的屬性 ( property),從屬性中抽象出特征(characteristic),基于特征確定概念的內涵,最后為概念確定語言指稱。 例如, 通過觀察客體 leadpencil(鉛筆),可以整理出如下屬性和特征[12]5:屬性是對客體的觀察結果,特征是對屬性的進一步抽象。
例如,“筆桿呈黃色” (屬性 4)僅適用于部分客體,被泛化為“筆桿可能是彩色的”(特征 4)后,可用于分析所有客體(即可以針對所有 leadpencil 討論筆桿是否是彩色的)。 特征分為兩類:4、5和 6 為該類客體中的個別成員所有,屬非本質特征;1、2、3、7、8 和 9 為所有成員共有,屬本質特征。 去掉或改變非本質特征(例如,一端削不削尖),概念適用的客體不發生變化(即還是 lead pencil);去掉本質概念(例如,不是木制筆桿也沒有固定的石墨筆芯),則概念 適 用 的 客 體 發 生 變 化 ( 即 變 成 其 他 類 型pencil)。 本質特征共同構成了概念 LEAD PENCIL的內涵。
基于個別客體的屬性抽象出本質特征和非本質特征,最后基于本質特征形成抽象概念,該過程被稱為概念化(conceptualization)。概念可以表征為定義,內涵式定義是表征概念的首選形式。 在概念的本質特征中,有一種特征有助于把該概念與其他相關概念區別開來,叫作區別(distinguishing) 特征或定界( delimiting) 特征[13]。
例如,“木制筆桿內置固定石墨筆芯”(特征 3)和“必須削尖才能使用” (特征 7)把 lead pencil 與 mechanical pencil(自動鉛筆)分開。 以前述定界特征和屬概念(pencil)為基礎,就可 以 給 出 概 念 的 內 涵 式 定 義: pencil whosegraphite core is fixed in a wooden casing that is re⁃moved for usage by sharpening(鉛筆:一種木制筆桿內置固定石墨筆芯,使用時需先削尖一端)。
概念還可以表征為外延式定義,即列舉出上位概念所包含 的 下 位 概 念。 例 如, pencil: lead pencil,mechanical pencil, pop⁃a⁃point pencil, and plasticpencil(鉛筆:木制鉛筆、自動鉛筆、多頭鉛筆和塑料鉛筆)。概念還可以表征為語言名稱。 客體經過概念化形成了概念。 確定概念的內涵之后,為了方便討論和使用概念,需要為概念選定一個語言名稱,這個命名過程被稱為指稱化(designation)。 當不借助定義可以從語言指稱中(部分)推知術語背后的概念時,術語就具有一定程度上的透明度(transparen⁃cy)[14]57。
為此,ISO[12]25建議在命名概念時應盡量選擇使用關鍵特征,尤其是定界特征。 例如,從graphite pencil 可知這種筆的書寫媒介是石墨,因而該術語具有一定的透明性。 用以命名的特征可被稱為“命名特征”[7]。 理論上,在同一語言中,名稱與概念之間的關系應該是單參照性的(mono⁃refer⁃ential,即一一對應的關系)。
然而在實踐中,一個概念在同一種語言中往往有多個不同的名稱,于是就產生了術語的同義現象。 例如, lead pencil 和graphite pencil 都是 LEAD PENCIL 的語言指稱,它們是同義詞,彼此之間是等價關系( equivalence)。從術語標準化的角度看,術語學家往往需要從等價術語中挑出一個術語作為規范或標準術語,以取代其他術語,從而減少或控制術語的同義現象。概念的語言指稱不限于同一種語言。
例如,LEAD PENCIL 在德語中被指稱化為“Bleistift”,在漢語中被指稱化為“鉛筆”,它們與英語 lead pencil之間同樣形成了等價關系。 從翻譯角度講,人們更習慣使用“對等”來形容在表征同一概念的不同語言指稱之間(如 lead pencil 與“ 鉛筆”) 的這種關系。 因此,術語翻譯的本質就是在概念的不同語言的等價指稱之間進行匹配。 邏輯上講,匹配存在兩種情況:
( 1) 當在目標語中存在概念的等價指稱時,譯者的中心任務就是找到該指稱,與源語術語指稱進行配對,從而完成語言層面上的轉換。 (2)當目標語中不存在等價指稱時,譯者的中心任務就是利用源語或譯語資源創造一個譯語指稱,不僅完成語言層面上的轉換,而且對源語指稱表征的概念進行跨語再命名,將其引入到譯語中。 前一種情況可以概括為找譯法;后一種可以概括為創譯法,可進一步分為簡單譯法和復合譯法。 在術語翻譯過程中,客體屬性、概念特征、概念定義和源語術語指稱都是譯者完成翻譯任務的重要依據和資源。
2 術語找譯法術語找譯法體現了術語翻譯的特殊性,有著術語學上的規范意義。 黃建華、陳楚祥[15]認為“術語翻譯不純然是‘翻譯’,而主要應是盡可能從譯語國度的相同學科找出等價的術語”。 這里的“不純然”“主要”等詞語點出了術語翻譯的特殊性:譯者在翻譯活動中,多半通過尋找已有的譯語等價術語就能完成術語層面上的語言轉換。 從這個意義上講,術語找譯法與其說是術語翻譯,不如說是術語管理,更多體現的是譯者的術語使用者身份( thetranslator as term user)。
采用術語找譯法不僅僅是為了提高翻譯效率,讓譯者把更多精力投入到翻譯活動的其他方面,而且具有重要的術語學規范意義。 如前所述,術語標準化旨在實現術語的單參照性,消除或者控制術語的同義現象。 翻譯中盡可能使用已有術語,有助于“避免出現因譯者造詞而產生的術語泛濫”[16],“以免誤導讀者、引起歧義或解釋上的爭議”[6]。術語翻譯實踐中使用找譯法由來已久[17]。
嚴復在翻譯中常常從目標語同類文獻中找尋源語術語的對應詞[18]。 例如,在處理《原富》 中“艱大名義”時,嚴復“常須沿流討源,取西字最古太初之義而思之,又廣搜一切引申之義,而后回觀中文,考其相類,則往往有得,且一合而不易離”[19]。 嚴復吃透英語術語的內涵后,閱讀漢語文獻,考察與英語術語內涵類似的漢語表達,往往能夠在源語和譯語之間建立起穩固的對應關系。 而傅蘭雅對術語找譯法的總結更為全面。 他在《論譯書之法》 中寫道,“華文已有之名設擬一名目為華文已有者,而字典內無處可察,則有二法:一、可察中國已有之格致或工藝等書,并前在中國之天主教師及近來耶穌教師諸人所著格致、工藝等書。
二、可訪問中國客商或制造或工藝應知此名目等人”[20]。 傅蘭雅不僅在詞典和書籍中尋找,而且向客商、匠人等專業人士請教,查找的目標既有本土已有術語,還包括前人創造的譯名。 從古人對翻譯經驗的相關總結中可知,術語找譯的目標有兩類:前人在術語翻譯中創造的譯名和譯語中已經存在的等價術語。就第一類術語而言,主要是查找各類雙語資源,包括詞典、術語庫、術語集等已整理資源和平行文本、互聯網等未整理資源。 查找已整理資源比較簡單,其中的已規范術語,譯者可以直接使用。 對于未整理資源,譯者往往需要借助特定的工具(如語料庫檢索軟件、搜索引擎等),掌握一定的技巧(如設置恰當的檢索詞或誘導詞),花費一定的精力才能找到散落在文本中的術語譯名[21]。
當找到不止一個譯名時,譯者還需要根據術語學知識和學科知識進行選擇和甄別。 這類術語雖然是譯者查找的對象,但本身是先前譯者創造的譯名。 就概念指稱產生的方式而言,這類等價術語屬于創譯法的范疇,涉及的具體翻譯方法將在后兩節詳加討論。術語譯者尋找的第二類目標是指譯語原本就有的等價術語。 按照概念對應關系的建立方式,可把這類術語找譯分為以下兩種情況。
(1)配對:即術語指稱的概念為源語和譯語所共有,術語翻譯實質上就是基于該概念在源語術語和譯語術語之間進行匹配。 不同的民族之間雖然語言和文化可能互不相同,但是畢竟生活在同一個世界中,面對相同的客體,源語和譯語分別進行概念化,從各自角度選擇在本民族文化中典型或突出的屬性或特征對概念進行命名,最終形成彼此獨立的等價術語。
例如,“ kingfisher/ 翠鳥”是一種在世界各地常見的鳥。 由語言指稱可知,英語 kingfisher命名時著眼于“捕魚本領極強”,凸顯的是這種鳥的捕魚能力;漢語“翠鳥”則著眼于翠鳥“背和面部的羽 毛 翠 藍 發 亮”, 凸 顯 的 是 這 種 鳥 的 外 觀 顏色[22]。 kingfisher 和“翠鳥”指稱的都是“一種羽毛藍色和橙黃色相間,生活在水邊的食魚鳥”。 它們構成了一對等價術語,是譯者基于相同概念對源語和譯語指稱進行匹配的結果,而非以源語術語為基礎對概念的跨語再命名。
(2)回溯:即源語術語指稱的概念為譯語獨有或源自譯語,源語術語原本就是對譯語術語的翻譯,術語翻譯實質上是把源語術語回譯成原初的譯語術語。 各民族都有一些獨特的事物,或者某民族最先揭示某種現象或發明某種技術、產品。 在相互交流中,常常從其他文化中引入本民族沒有的概念,需要以本族語對該概念進行重新命名,概念的本族語指稱和外來語指稱就構成了等價術語。 例如,“虎皮三彩”是康熙三彩罕見品種之一,指用黃、綠、紫三色釉間隔混雜點染于器表,經烘燒,自然暈散形成的不規則虎皮狀斑塊。 該品種傳入西方之后,被形象地稱為 egg and spinach,已經成為一個廣為接受的英語陶瓷術語①。
有的英漢詞典將該英語術語再次譯回成中文后,沒有采用原初的漢語術語“虎皮三彩”,卻將其誤作“卵青釉”(egg⁃blue)[23]。 egg and spinach 與“虎皮三彩”構成等價術語,是譯者對前者回溯的結果,而不是基于前者對概念的跨語再命名。與涉及第一類譯名的找譯不同,第二類術語往往需要從譯語資源中進行查找。 李亞舒和徐樹德對術語找譯法做了迄今最全面地論述[7]。 他們總結了術語找譯法的三個步驟,現轉述如下:
(1) 查閱專業文獻,弄清源語術語概念內涵及相關知識。(2)根據學科背景知識判定源語術語表征的概念在譯語中是否已經存在,從而確定找譯法是否適用。 (3)搜集、查閱譯語原版專業文獻,從中找出對應的譯語術語。 他們還基于實踐經驗摸索出了按圖索驥法、定義比對法、逐個排除法、邏輯推理法、詞義推敲法、指標單位法等多種尋找源語術語對應詞的方法[7]。 這些寶貴經驗值得術語譯者在翻譯實踐中認真體會。
3 術語創譯法術語
創譯法是指為了填補源語術語概念在譯語中的詞匯空缺,或者為了改進已有的譯語術語,譯者為源語術語概念創造一個譯語新指稱的翻譯方法。在術語翻譯實踐中,真正需要譯者貢獻新譯名的情況雖然不多見,但是提出恰當的新譯名卻是翻譯中最具挑戰的一項工作,不僅是術語譯者創造力和綜合素養的集中體現,而且具有重要的術語學意義。
Cabré[16]363指出當遇到術語問題又無法借助現有資源加以解決時,譯者或解釋原術語,或借用原術語,或創造新術語,此時譯者臨時客串,部分承擔了術語學家的工作(the translator as ad⁃hoc terminologist)。Sager[14]80把基于已有的語言指稱為概念創造新指稱的各種手段視為一種第二性的術語形成方式(sec⁃ondary term formation)。 根據復雜程度,可以把術語創譯法分為簡單譯法和復合譯法兩大類。
3.1 簡單譯法源語術語的語言指稱表征的是概念,形式上表現為語音和文字。 語音、文字、指稱和概念都是術語譯者填補譯語表達空缺,創造譯語新指稱的基礎,可相應地把只依據術語形式特征、語言指稱或概念內涵的翻譯方法分為如下三類。
3.1.1 形譯
形譯指采用或基于源語術語指稱的形式特征而創造譯語新指稱的翻譯方法,具體又可以分為如下三種:
(1) 借用,指直接使用源語術語指稱作為源語術語概念的譯語新指稱。 使用這種翻譯方法主要有兩種情況:其一,源語術語是縮略語,如果按照術語全稱進行翻譯,譯名太長太拗口,不如在譯語中直接借用源縮略語簡便,因而也被稱為“零翻譯”。 例如,CT 的全稱是 computerized tomography,對應的翻譯是“計算機斷層 X 線掃描術”,這個譯名不僅拗口,而且太長,不如直接把原縮略語 CT 借到譯語中來得簡便。 其二,源語術語表征的是全新概念,譯者對此暫時還不了然,為了避免貿然行事,把原文術語不加翻譯照搬過來。 這種處理方法又稱“不譯法”,其“積極意義在于,可以避免增加混亂,充任誤譯的源頭”[24]104。
(2)轉寫,把源語術語指稱根據同族譯語的書寫規則進行調整后用作源語 術 語 概 念 的 譯 語 新 指 稱。 例 如, 把 英 語urbanization(城市化)按照意大利語書寫規則調整為“urbanizzazione”,用作英語術語的意大利語對應譯名。 再如,把日語術語“経済”譯作“經濟” 也屬于轉寫。 (3)轉音,指把源語術語用譯語中相同或相似的語音表示出來,用作譯語新術語的語言指稱。 例如,radar 分為兩個音節,分別用漢字對應,譯成“ 雷達”; valve 去掉第二個音節, 譯成漢字“閥”;brandy 含兩個音節,補音后以三個漢字“白蘭地”譯之。
3.1.2 直譯
直譯指基于源語術語指稱的命名理據創造譯語新指稱的翻譯方法,具體分為如下兩種:
(1)移植,指當源語術語由其語言指稱的非專業含義或者其他專業含義經過擴大、縮小等改變后衍生而來[11]93-94時,譯者采用該非專業含義或其他專業含義的譯語翻譯作為源語術語概念的譯語新指稱。 根據語義衍生機制,可以分為隱喻和轉喻兩類。 采用隱喻的如計算機術語 menu 和 syntax,前者由 menu 的非專業含義“菜單”衍生而來,依非專業含義譯作“菜單”,后者由 syntax 的語言學含義“句法”衍生而來,同樣依語言學含義譯作“句法”。
采用轉喻最常見者當屬由人名轉義而來的術語。 例如,英國物理學家 Joule 音譯為“焦耳”,該人名首字母小寫形式 joule 用以指稱“功和能量的國際公制單位”,同樣依人名譯作“焦耳”。 由普通含義專業化(specialization)產生的術語是轉喻的又一體現。 如前文提到的術語 breeze,一般指“輕微的風”,專業化后指“在蒲福風級量表中風力2 級到 6 級,風速 4 到 27 節的風”,漢譯時沒有對專業含義重新命名,而是依日常用法譯作“微風”。
(2)仿擬,指當源語術語為短語或合成詞時,譯者按照常用含義對構成術語的詞根、詞綴或單詞按源語順序逐項翻譯后用作術語概念的譯語新指稱。 例如deindustrialization 譯作“反工業化”, morphogeneticfield 譯作“形態發生場”,譯語指稱與源語指稱在字面上完全對應。 對于某些單詞型術語,有時還需要從詞源上分析構成源語指稱的語義成分。 例如,eu⁃thanasia 由希臘語詞根 eu(well)和 thanatos(death)構成,漢語譯作“安樂死”,是對 euthanasia 的詞源義組合后創造出的漢語新指稱。
3.1.3 意譯
意譯指脫離源語術語指稱的字面含義,使用譯語指稱或表征術語概念的翻譯方法,具體分為如下三種:
(1)創新,指選擇與源語術語指稱不同的命名理據創造譯語新指稱。 例如,航天術語指稱 spaceshuttle 通過與“短途往返交通工具”相比,突出了“運行場所”和“可多次往返”的特點,其對應的漢語譯名“航天飛機”則通過與飛機相比,突出了“飛行高度”“外形和運載功能” 等特點。 再如,英語單詞 hurlyburly 原義是“喧嘩、吵鬧”,引申后用作氣象學術語,專指“發生于蘇格蘭地區、由積雨云產生的雷電現象”,中文拋開源語術語的命名理據,依“地域+類屬”模式譯作“蘇格蘭雷暴”。
使用該方法產生的譯名有時與找譯法中的“指稱配對”都能實現殊途同歸的對等效果。 此時只有借助詞源信息,辨明譯語術語指稱是本土還是外來詞語,才能把二者區分開來。例如,術語指稱 algebra 源自阿拉伯語 al⁃jabr,al 是定冠詞,jabr 意為“復原”,其漢語譯名“代數”則意為“以字代數”,二者之間不存在字面上的對應關系。查找資料之后可知,早在秦代,我國數學家已經掌握了一些方程的解法,但“代數”這一指稱直到 1853 年才在介紹西方數學的漢語著作《數學啟蒙》中出現,系作者英國人偉烈亞力首創②。
(2)改造,指選擇譯語中已有的字或詞,或拓展其語義,或賦予其新義,用作源語術語概念的譯語指稱。 例如,geometry 由希臘語詞根 gē(大地)和 metria(測量)構成。 利瑪竇和徐光啟翻譯該詞時,沒有基于字面含義進行翻譯,而是反復斟酌,根據“數未定而設問”,借用漢語已有詞語“幾何”,賦予其新義,將其改造成為一個表示物體形狀、大小、位置間相互關系的數學術語,用作 ge⁃ometry 的漢語對等術語[25]。 與創新類似,改造也需要借助詞源信息方能與“指稱配對”加以區分,不同之處在于前者從詞源上考察譯名是否為新詞,后者則考察譯名是否為舊詞新義。
(3)闡釋,指使用譯語對源語術語概念進行闡釋,以該譯語闡釋表征源語術語概念,可分為如下兩種情況:其一,使用譯語闡釋源語術語的概念內涵。 例如,把 blood heat 譯作“(人體)血液正常溫度”,相當于使用譯語給源語術語表征的概念下了一個簡短的內涵式定義。 其二,使用譯語闡釋源語術語的概念外延。 例如,把航空術語 city⁃pair 譯作“起飛站和外延站”,相當于使用譯語闡明了源語術語概念包含的下位概念。
3.2 復合譯法以上簡單譯法各有其適用性和優缺點。 單一方法有時不能很好地實現術語翻譯中傳達概念的目的。 在翻譯實踐中,譯者通常需要根據翻譯對象和譯語讀者,綜合使用多種方法,以期達到最佳的翻譯效果。 根據對各種方法的使用情況,可以把復合譯法分為以下三種主要類型。
3.2.1 形譯兼直譯其可進一步分為兩類:(1) 借用兼直譯,指源語術語指稱部分直接借用,部分按字面直譯。 例如,IP address 譯作“ IP 地址”,縮略語部分“ IP”直接借用,address 按常用義譯作“地址”。 (2)轉音兼直譯,指源語術語指稱部分進行轉音,部分按字面直譯。 例如,tannic acid 譯作“單寧酸”,tannic 轉音譯為“單寧”,acid 直譯為“酸”。
3.2.2 形譯兼意譯可以進一部分為如下兩類:
(1) 借用兼意譯。第一種情況是直接借用源語術語指稱并附上譯文解釋。 如 GPS 譯作“GPS(全球定位系統)”,譯語指稱直接借用縮略語 GPS,括號內附上其中文全稱的翻譯。 第二種情況是直接借用源語術語,同時明示源語術語概念的類屬信息。 例如,計算機術語DOS 譯作“DOS 操作系統”,譯語指稱直接借用縮略語 DOS,在其后標出類屬信息“操作系統”。
(2)轉音兼意譯。 第一種情況是對源語術語指稱進行轉音,但是用于表音的漢字可引起與概念內涵近似或相關的聯想。 例如,英語術語 hack 指“非法侵入他人計算機網絡的人”,音譯為“黑客”,字面理解“從事秘密、非法活動的人”與概念內涵直接相關。元素的翻譯也屬于這種情況。 例如,magnesium 譯作“鎂”,形旁表明概念類屬,聲旁與源語指稱第一個音節讀音相近。 第二種情況是源語術語指稱進行轉音并附上譯文解釋。
例如,ameba 譯成“阿米巴(一種單細胞動物)”,ameba 采用轉音,其后括號中附上簡釋。 第三種情況是對源語術語指稱進行轉音,同時明示源語術語概念的類屬信息。 例如,albolite 譯成“艾爾波里特水泥”,對 albolite 轉音,同時指出術語指稱的是一種水泥。
4 結語
從術語命名角度看,術語翻譯的本質就是概念指稱之間的跨語匹配,根據譯語是否存在對等術語,術語翻譯可采用找譯法或創譯法。 就找譯法而言,如果源語和譯語都對某一客體進行概念化和指稱化,術語翻譯即是在源語術語和譯語術語之間進行配對;如果源語術語原本就是譯自譯語術語,術語翻譯就是把源語術語回譯成原初的譯語術語。如果僅源語對某客體進行概念化和指稱化,術語翻譯采用創譯法,具體分為三類:形譯法,即基于源語術語指稱的形式特征(文字、語音) 創造譯語新指稱;直譯法,即基于源語術語指稱的命名依據(引申、復合或派生)創造譯語新指稱;意譯法,即基于源語術語指稱表征的概念創造譯語新指稱。
最后,還可以根據具體情況綜合使用這三類方法。基于找譯法和創譯法梳理術語翻譯方法,可以解決術語翻譯方法表述和應用中存在的一些爭議。例如,作為一種重要的術語翻譯方法,直譯雖然與術語的形式有關,但僅僅涉及術語指稱的詞素組合順序,與完全基于語音和文字的形譯明顯不同;雖然與術語的意義有關,但主要涉及術語指稱的表層含義,與基于深層概念的意譯也明顯不同。 如此一來,可以字面意義是否對應為基礎,把術語直譯與意譯同傳統意義上的直譯和意譯統一起來,而不必在術語學研究中另起爐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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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盧華國 張 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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